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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了,错了

  • 作者: 笑东风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0-06-26
  • 被阅读
  •   (一)
      
      错了,错了,我错了!
      可我到底错在哪呢?我已经想了一夜。洗了好几把脸,喝掉了好几杯咖啡,抽掉了两包香烟。我到底是错在哪了!就在离我不远的那门还是紧闭着。我不用推都知道没有她的允许我是绝对迈不进的。她已经粗暴的从我的口袋里把那串钥匙给没收了,在那同时,她说了要是我想不到错在哪并做出相应的补救措施,我就别想进去别想跟她睡在同一张大床上别想跟她例行公事。
      她的态度、语气都让我大吃一惊。这样恶劣的态度,这样大的声音,似乎还下了小雨。我擦了擦明显潮湿了的脸,然后开始怀疑是自己神志不清还是她已经被人谋杀了然后演绎成现代版的聊斋,可后者的概率微乎其乎。我相信这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否定现代他妈发达的科技,女人次次过后都还可以成为处的,就别说改头换脸了。没有人会笨得要演绎一场这样的戏,那是要成本的,没回报的事你做吗?你肯定摇头拉!
      就是嘛。我一个穷光蛋,靠着一份微薄的薪水过日子的中年男人,谁会打我的主意。现在的贼比谁都要精,精得多,没理由看不出我不是符合他们要求的目标,连看都省了,老远就能闻到我身上的穷酸味;那会不会是有一个女人看上了我,为了要跟我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天涯海角永远都在一起,会有这个可能吗?就我这模样!这么一想我就不自觉地跑到了镜子前。我打量着里面的那个家伙。什么模样,像什么,像什么呢?一张爬满皱纹,带有熬夜的明显特征。
      那一张脸,全是我喝下的咖啡色彩,眼窝差一点盖住眼珠,像什么,像什么?老鼠眼,对,就是这模样,可很快的我就否定了,就我这样,只能是徒有其形,神呢?哪去了?我盯着里面的那家伙,哪去了?哪去了?老子年轻时候最满意的就是这眼神,他妈的,让老子看起来像个人的就那神,现在也没了。我恶狠狠地“眯”着里面那家伙,他也恶狠狠地“眯”着我。靠!我丢下一句就离开了。
      我重新坐在已经让我折磨了一夜的沙发上,它发出唧唧的声音,似乎在抗议。抗议!我还要抗议呢?我找谁抗议去?我抓起桌面上的风油精,胡乱地涂在脸上,精神稍微好了些,我晃了晃那头发已经脱了一大半的脑袋。恩,把那些胡思乱想都晃掉,它们已经打搅到我思考问题了。我得赶紧想出我错了我错在哪。
      我到底错在哪了呢?
      我得好好地梳理一下我的思路,从头开始。好,就从那开始。
      
      (二)
      
      那天,我像平时一样八点从家里出门。出门前循例地吃了她做的早餐,一碗白粥,一条油条,一只煎鸡蛋,还有一杯豆浆,还一如既往的亲了亲她额头。这动作一直保持了二十几年,从她还不是我老婆那时候就一直都这样。我自然了,她也习惯了。隔壁邻居那对年轻夫妻都不能这样。这是真的,我听过那年轻小妇人对他人抱歉他家那口子从来没这样,我闻此消息时候还着实开怀大笑了一会。
      出门之后,直走一百米,左转,转角处是老刘的小店。跟以往一样,老刘两口子一个在里面忙,一个往外搬货物。我听见那老婆子对着老刘大声喊着老头子,在这呢。老刘回头大声哦了一下,手里继续忙着摆放货物。这是我再熟悉不过的画面了。
      到了现在,似乎都没有问题,也没错。我只跟老刘扯了两句就离开了。就这一件事,其他的?恩,是没了。这样都错那也太不靠谱了。我那老伴跟老刘关系也很好呀。应该说老刘很有人缘,就那么一小块地,出出入入,早就熟透了。我家那口不会是因为我跟老刘扯了几句就掏走我钥匙吧。怎么可能!不是,绝对不是的。
      把这些过滤掉,我要想想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接下来,接下来我就等公车了。就在那个小站,这个对门13号的胖婶可以证明。我就站在她旁边。我们还聊起了她的女儿。她跟我说她女儿现在了不起,每个月都寄回四个数字以上的汇单。
      她女儿只是义务地完成了九年义务教育,人长得一般,虽然不会被投诉为影响城市容貌,可站在台顶上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在我所有的记忆里,她发育不全,营养不良,瘦瘦的跟甘蔗无异。前几天还看到报纸上说现在有多少大学生失业,而她那女儿,居然有几千块给胖婶?想起前几天三婆、六姑在那角落里嘀咕,隐约的听出说的是她女儿的勾当。她们说时候神神秘秘的,尽管压低了声音,可挂在脸上的那股兴奋早就散发在四周。
      态度鄙视,而似乎又是羡慕,似乎恨不得自己年轻几十岁,也跟着去捞大票。在这事情上我可没任何言语,那是人家的事,与我何干。她不会是因为我没有说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而说我错了吧。
      关我什么事呀,既然不关我的事,我为什么要说呢?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发生那么多事,我能一一说吗?我可没那么鸡婆。可又隐约的感觉似乎不太对。我年轻时候可是一个愤青之类的,她就是那时候跟我走在一块的。难道她就是因为我改变了因为我不再是一个愤青因为我口里心里不再说些抵制日货的话?
      真他妈的好笑!这头一个劲儿十足地想操光全日本的女人,那头手里挑拣着心里算着还是日本货好些。大不了就自己安慰自己,我是爱国的,可我得对得起衣袋里的汗血钱。国产货哪有日本货好!所以说,愤有个屁用,倘若真是那么爱国,还不如多想想如何做好国货,这才是硬道理。
      我明白这个,她明白吗?我不知道。一想到这,我就冒冷汗。一个跟你住在一块吃在一起睡在一张床的人,你原以为自己很了解她,可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想象中的那么了解她,甚至是不了解她,你会不会有一种恐惧在心口徘徊。对了,一定是这样,我就错在这里。哈哈,我抓了抓那几根头发,欣喜若狂。我急忙站起来跑向那门。因为急促,带翻了茶几上的一只玻璃杯,“哐”的一声,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些垃圾。
      “发生了什么事?”就在我扣门时候,门开了,伴随的还有她迷糊的声音。她撮着她的大眼睛,我看着她,我兴奋地说,我想到了,我知道自己错在哪了。她却转过头,扭过身子,踩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还把门一推,又关上了。我的高兴一下子就被打回原形,整个人似乎焉了,距差实在是太大了,大得我呼吸有点困难。她怎么这样,怎么这样?似乎一下子她就成了陌生的代言人。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以前她是很紧张我的。在我们还没结婚之前她是很关心我的,对我的热情是无微不至的。我说一她从不说二。我把她从少女变成另一个身份时候,旁人是羡慕的。他们都说我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娶到这么好的女人。我笑了,打心眼里笑。可现在,我笑不出来。她怎么会这样,没理由的,无缘无故的她怎么会这般恶劣。我是很关心她的,我自问自己对她是很好的。结婚之后,她说一我不说二,我对她的热情是无微不至的。我总是满足她的各种要求,除了天上的月亮我没法摘下来送给她之外。
      我就站在门前,脑子里一阵翻腾。想那么多有什么用呢?我还是赶着把我错了告诉她,并乞求她的原谅吧。于是我就站在了另一扇门外。隔着那层门板,我尽量的提高音量。我说我错了,我知道自己错了。里面没有回响,跑进我耳里边的是水流的声音。可我管不了那么多,她不说,可她还能听得着。我继续说我错了,错在与你之间少沟通------我的喉咙快裂开的时候,门开了,她看了我一眼,嘴里蹦出来那么一句:短路了?然后她就进了另一扇门,崩的一声,门又关上了。
      不是这事?我错了,我他妈的想错了。可到底什么才是对的,老天呀,你就告诉我吧,别折磨我了。我颓然倒地,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像一摊烂泥,坐在卫生间门前。
      
      (三)
      
      还是接着以上的思路吧。
      我还记着,清楚地记着,跟胖婶说话之后就上了车,坐在中间,一个人的位置。车上赶着上班的人不少,有闭着眼睛养神的,有看报纸的,有忙着吞面包的,也有轻声说话的-----就跟陈列室一样。
      坐了我前面的是一个妙龄女孩。只是这么一件事而已,我发誓没偷看她,我已经尽量的捂着鼻子,扭开头,不要说偷看,就连她身上好闻的体味我都没有多呆留一会。她根据具体情况而定制的家规我可是倒背如流,第三条:除了我之外,其余的女人不准多看一眼。什么是多看一眼?看一眼再看第二眼,算是多看一眼;看两眼再看一眼,也叫多看一眼。这中间明明有漏洞,可我还是执行得不折不扣。不要说街头上活力四射的小女人,就是那些风雪场所里的女人在这第三条跟前,也乖乖败下阵来。
      我所在的机关虽是清水衙门,可还是免不了一些推不掉的无聊饭局。前不久就有一个,上级下来了,不得不招待,作为一个科级,这个任务毫无悬念的就落在我头上。现在的领导真是有空,雅兴一来就大驾光临了,名为视察,底子里搞些什么,你我都明白。先是吃饭,吃最好的,喝最好的,反正都是公费吃喝,不吃才怪不好才奇。
      这是第一回合;第二回合呢,桑拿室里见,找最好的小姐,技术牛不牛倒是其次,重要的是秀色可餐。这一回合是我最为尴尬的。没理由人家领导都叫了,你身为下属却推塞吧!这像话吗?你推塞了你是何居心?领导会怎么看,你还想混下去吗?你还要顶上的乌纱帽吗?我把这第三条刻在脑门上,那些小姐也就模糊过去了。
      我真的不曾在这发生错误。每次把门一关,他们在做他们的勾当,我都是叫那小姐陪聊而已。那时候感觉自己特像这些小姐,嘴里还嚷嚷着你们只是占用了我的身体,却强奸不了我的灵魂。每一次,人家在那是享受,我呢,他妈的活受罪,从生理、心理上绝对是对我的折磨。我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有生理需要的,在这第三条跟前,我早就不得不学会了阳痿。不只这些,我还要担心领导知道其中。若是知道了,我早就成了下岗人士,哪还能每个月把钱放进她的手。
      在这事情上,我绝对是清白的。我出卖的只是我的身体,在贞操上面我绝对是忠于她的。绝对的绝对。肚子突然咕咕的叫了起来,我摸了摸我那大肚子,早餐还没有。以往这时候,她总是甜甜的笑着看着我吃掉她亲手做的早餐。一缕阳光在窗户中探头而入,温柔地抚摩这屋子里的一切,包括那个男人,还有一个微笑着的女人。那是多么幸福、祥和的场景。我站起来,拉开窗帘,阳光强暴地虐待我的眼睛。我那双虚有徒表的老鼠眼一阵剧痛。我紧紧地闭上它,深深地呼吸着这充满阳光的空气,身体一阵舒服。
      吱的一声,是门拉开的声音。我回过头,看着她,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看也不看我,直接就向门外走去了。我看着她换上鞋子,又是吱的一声,然后就是崩的一声,她就消失在我的眼球之内。我居然感觉寒气逼人。从那扇门里,从四周的墙壁里,还有这粗暴的阳光里透出一股股寒意。见鬼了,这五月的天气!
      我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抗拒着这冷意。这一个人的屋子,这错了的男人。很累。累得人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动。可思绪,却像是失控了的轮盘,怎样都制止不了,反而像是一匹脱了僵绳的黑马,疯狂地前进。
      下车之后,我就坐到了办公室了。进来时候,人都差不多齐了。大概是上班时间没到,他们几个在谈论着昨天的事情,都是耍耍嘴皮开开玩笑而已。上班中间并没发生什么事,一以既往地泡着茶叶看着报纸批批文件,只是领导对昨天的表现很满意,我得到了肯定和口头上的夸奖而已。这有什么呢?谁都可以做得漂漂亮亮的。拿着公款都不会花花不好的人,早就下岗了。
      那天就这样平淡地溜过了,在我没回到家之前,一切就像早已经上演了N遍的剧情那样熟练熟悉。所有的能记起来的都在我脑子里回放了多遍,我还是找不到到底我错在哪里。
      又是一次无用的浪费脑细胞。我叹了口气,长长的幽幽的。我对她真的很好。每个礼拜天我都会陪着她上街跟她看电影,买她喜欢的衣服,买她喜欢的食物,时不时还制造惊喜给她,不用她开口,我就如心有灵犀一点通那样把她想要的东西放在她眼前。都结婚那么久了,我们却还像年轻人那样,把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浪浪漫漫。凡是跟女人有点挂钩的日子什么情人节三八节之类的我都是牢记在心,并且都采取了特别措施,有哪一次她不是过得开开心心。看看这大厦住的每一户家庭,时下不是有句有名的广告语叫做什么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的。跟他们比起来,人家只是把日子给过了,哪里还有我那么多心思。我错了?难不成是错在这样对她。老天爷呀,对自己老婆好也是罪过吗?对自己老婆好难道也被认为是错吗?这什么道理?谁来告诉我?
      
      (四)
      
      我是在一阵饭香之中睁开眼睛的,跟着我就听到了肚子里面正处于高潮的空城计。我抬起无力的双手擦了擦疼痛的眼睛,然后我就看到了所处的黑暗,而光亮处就是我们家的厨房,还有正在里面忙着的她。
      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这点是记不起来了,连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也不知道。我站起来,向着光亮处走去,在门外站好,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那股香味是我所喜的,正是她最拿手也是我百吃不腻的麻辣猪手。她是弄给我填肚子的吧?!似乎要印证我的这个想法是否具有正确性,她回过头来笑着说你先到外面坐着,很快就有得吃了。我一阵眩晕。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这个扎起长发围着厨裙的是她吗?我真是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我用双手左右开弓撑开眼睛,再三量度,这才确信,她,就是她。
      她说你怎么拉,没事吧!是不是不舒服?我陪你去看医生。
      我说没事没事。这样煎熬我能好吗?我转过身子,坐到了客厅。她怎么会来个三百六十度态度大转弯呢?我拇指按在太阳穴上,不停地用力揉着。忽然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一件新闻,那条标题立即出现在我眼前:少女因爱生恨,乱刀扎旧男友。她也有看的,就在我的臂弯之中,她还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胡闹。她不会是在模仿着里面的情节,先是在饭菜上下MI药,然后-----这想法太荒谬了。怎么说都是十几二十年的老夫老妻了,她不会这样对我吧。可人人都说女人是这世界上无法解释的动物,所谓女人心,海底针。太可怕了。
      可以吃了。就在我胡思乱想之际,耳边响起了她的声音。
      我坐在桌旁,举着筷子,真的要吃吗?我迟疑着。她微笑地看着我,这笑容怎么这么可怕?我以往怎么就一点都没发现这般笑容居然如此邪恶。
      你怎么不吃呀,她边说边举起筷子,往我碗里夹菜,是我最喜欢的猪手。
      我看着那块混合着辣椒的猪手,像木头一样动也不动。
      吃呀,你怎么拉?
      这声音怎么听着那么像催魂的声音。我抬起头瞪着她说你想我快点死,你也要让我死得明白些,免得我做个糊涂鬼。
      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像是被冻结了。家所带有的味道一下子就萧索起来。我就这样的瞪着她。良久她才开口你怎么拉你说什么呀谁要你死呀?!!
      我冷冷地说你不是要毒死我吗?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像崩堤的洪水,在脸上泛滥着。
      我一直都很害怕她的眼泪。她的眼泪对我是最温柔最致命的武器。可这回我居然一点都不在乎。我冷冰的声音在这屋子里在我们爱之巢里充斥着:我错了,我到底错在哪?你告诉我。
      她低着头,嘴里不停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
      他妈的,到底是谁错了!
      “我错了,”她抽泣着,“说你错了,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什么!!开玩笑??我犹如五雷轰顶几乎就快倒了下去。
      她接着说,这日子天天都是一个样,淡得要命,我不过是想调节一下而已。
      调节?什么玩意。我举起手,一巴掌就向着她脸打去。掌风吹起了她的刘海,我看到了那个伤疤。那个她为我而受伤的巴痕。我的手立即就停在半空。我看着她,她还在抽泣。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深深地呼吸着弥漫着菜香的空气,然后,我坐了下来,举起筷子,伸向那块猪手,夹起它,往嘴里送。
      这味道怎么不跟往常一样了呢?真他妈的奇怪!

      【编者按】:作者用一段段回忆,将读者带入悬念,“我”到底错在哪里?最后才由妻子揭开谜底,原来“我”没有错,真的没有错。妻子之所以会创设这样的“局”,只是为了给平淡的生活加点儿佐料。小说语言幽默,悬念迭起,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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