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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外的天空

  • 作者: 阳都老幺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0-06-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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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儿子孟飞飞考上了海洋大学,孟庆梓掩藏不住欣喜地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在青岛的朋友胡成福,胡成福是孟庆梓当年在青岛打工时的哥们,外号“胡一刀”。
      “一刀,我打算八月底,送飞飞去青岛。”
      “太好了,我儿子胡金城也是海大的学生,去年考上的,你们爷俩快来吧,我们好好聚聚,金鹏和小春也一直盼着你。”电话那边胡成福高兴地说。
      “我也想啊!”孟庆梓突然一阵伤感,不知不觉小二十年的光阴一晃竟然过去了。
      “那你们就快来吧!我下通知,都到我的昆仑酒店来……”
      青岛是孟庆梓梦想和爱情开始的地方,许多关于青岛的往事如同林间的落叶,怎样落也落不尽,更如春天枝桠间的新芽,不经意就长成浓绿。
      孟庆梓、胡成福、张金鹏和丁晓春当年都是港务集团的合同工,住四码头鸳鸯楼职工公寓四零八宿舍,胡成福是他们的老大,有《雪山飞狐》中胡大侠的风范,四零八宿舍一度成了来青岛打工老乡的落脚点,一时找不到工作,就在四零八蹭饭、蹭床睡觉,职工公寓的规章制度在四零八无效,明文禁止外来人员留宿,他们哥几个我行我素,朝着他们奔过来的老乡,总不能把他们推到大街上睡马路吧!丁晓春有一天晚上还把一个女老乡领来过夜,自己则挤到孟庆梓床上睡。
      胡成福的表妹于红梅也是四零八的常客,最初来职工公寓是找胡成福的,由胡成福招待,后来发展到由孟庆梓接待,胡大侠忙啊!忙着和女孩子谈恋爱,表妹不是自己的目标,不能下手,慷慨地介绍给孟庆梓。
      和于红梅在一起的日子是一段幸福甜蜜的时光,下夜班后,孟庆梓不顾疲劳困倦,带着于红梅在青岛城内,四处寻找女孩子可以干的活,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也不急,反正俩人也有事干,有时到贮水山公园里活动,孟庆梓感觉这样的活动比给于红梅找工作还重要,饿了就到路边的饭馆里吃牛肉拉面,一人一碗,一吃就是小半天。
      一刀有时问问俩人的进展如何,给出出注意,常以媒人自居。
      “兄弟,努力啊!该出手时就出手,机会难得!”
      在那个樱花盛开的春天里,俩人在公交车上,花四毛钱买两张车票,向下一个希望的站点出发,孟庆梓抓住扶手,于红梅抓住孟庆梓的胳膊,俩人就这样一站一站地走了下去。
      一刀后来搬出了四零八,在郊区租房子住,慢慢发展成了房东的女婿,结婚后住在丈人家,俩口子开了一家小餐馆,经过多年的经营,到现在发展成了昆仑商务酒店。
      孟庆梓则回了老家娶媳妇,新娘却不是于红梅,是邻村的杨淑秀,两口子买了辆三轮车跑运输,专做花生购销买卖,现在孟庆梓是沂蒙山地花生加工厂的老板。
      儿子孟飞飞考大学填报志愿时,孟庆梓随口说了句青岛是个好地方,被飞飞列入选择城市,结果被海大录取了。
      这爷俩各自带着自己的心愿,踏上了去青岛的路途
      孟庆梓把轿车开进昆仑酒店的时候,已经晌午了,一刀和张金鹏远远地跑上来,一刀一下子把孟庆梓抱在怀里,当年一别,各自经历了多少的时光呢?岁月蹉跎了彼此的容颜,青春不再,怎能没有感慨呢?
      张金鹏现在是一家汽车修理店的老板,在港务集团的合同到期后,在青岛又走了一段艰辛的路,所幸的是,每一步都选择了正确的方向。
      大家吃过午饭后,胡成福安排儿子胡金城全天候,全方位地负责照顾孟飞飞,小哥俩是学哥学弟,活动由他们自己安排。
      “金鹏,现在还在港上的有谁呢?”孟庆梓在昆仑酒店的四零八房间里问张金鹏。
      “我们认识的不多了,人员在一茬茬地换,能坚持下来的没几个,丁晓春还在,现在干装卸班长了,转了正式工了,买了房子,也买了车了,晚上他就过来了。”
      “张文龙还有消息么?”
      “没有,我们谁都不知道他的消息。”张金鹏摇摇头说:“那年他因为偷港上的面包铁,被开除后,再也没有联系过,也无法联系。”
      “但愿他现在过的还好吧!”孟庆梓轻轻叹了口气。
      晚上八点,丁晓春和他老婆赶了过来,于红梅也过来了。
      这已经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抓住孟庆梓胳膊一起挤公交车的那个小女孩了,浑身散发着一种都市成熟女人的魅力。
      “庆梓!”于红梅向正走下楼梯的孟庆梓喊了一句,这个她曾经心仪的男人,依然保留着从前的那份笑容,往事如昨,曾经美好的东西在心中一刹时统统唤醒。
      俩人很自然地握手、问好、落座、笑谈。
      一刀说:“王世杰赶不过来了,他和他老婆在一家物业公司做保洁员,有一个女儿,已经上大学了。”
      “赵茵梦还有消息吗?”孟庆梓看了看在座的问。
      于红梅看了一眼一刀,欲言又止,胡茵梦曾疯狂地追过孟庆梓,但因于红梅的缘故,最后不了了之。
      一刀说:“胡茵梦和她丈夫开了一家服装店,起初日子过的还可以,后来丈夫有了外遇,胡茵梦一直生活在忧郁中,后来精神失常,过马路的时候被汽车卷进了车底,她已经去世十多年了,当时她还有一个七岁的男孩,被她母亲领回了菏泽乡下。”
      一刀认为既然孟庆梓提起胡茵梦,就应该让他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论是好还是坏。
      “现实就是这样,都市的生活很精彩,也很无奈,我们这类离开黄土地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有繁华,也有失落,有欣喜,也有伤感,更有孤寂,虽然有了房子,成了城市人,感觉根还长在家乡的石头缝里,在这里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时又仿佛什么都没有得到……”丁晓春有些伤感地说。
      “你满足吧!你的身边至少还有个美人。”张金鹏看了看丁晓春的老婆笑着说。
      上菜了,大家开始喝酒,席间张金鹏建议:“咱每人说一件在青岛最难忘的事,也可以是最高兴的事,但必须是真的,能得到大家的通过,我们每人敬他一杯,否则他自罚一杯。”
      丁晓春:“这个注意好,那你先来吧!”
      张金鹏说:“我最难忘的事,是我离开港口,回家准备盖房子娶老婆,当我带着礼物来到我对象家的时候,她说她配不上我,我应该娶个比她漂亮的,让我忘了她,我无奈伤心地又回到青岛。碰碰运气,能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也行,说不定也能开个小餐馆……”
      他刚说到这里,大家都看着一刀笑了。
      张金鹏接着说:“她这话说对了一半,她确实配不上我,但我至今也忘不掉她。”
      “张金鹏,你这个不能通过,你这是讲的是前女友哎,让你老婆知道了还不把你扔火锅里活涮了!”一刀笑着说:“快自罚一杯。”
      张金鹏举起杯,痛快的一饮而尽:“那咱就捎带着讲讲各自的前男友和前女友。”
      丁晓春接着说:“咱是老实人,比不上人家有初恋,二恋三恋,咱只有一恋,这可以让我老婆作证,最难忘的事是四零八宿舍里难闻的臭袜子的气味,床底下一攒一大摊,最不理解的是去拜访的女同志,竟能忍受得了,只有红梅,去的时候,都给划拉出来,一洗就是几十双。”
      “这个更不能通过,你最难忘的事怎么把人家红梅牵上呢?你小心点,看嫂子现在就把你给涮了。”张金鹏大声嚷嚷。
      大家都笑了,丁晓春端起酒杯一气喝干,大家跟着赞助了半杯。
      “我说说吧!”于红梅看见大家静下来后说:“我最难忘的事是我刚来城市,找不到工作,身上只剩下了八毛钱,在海港路上溜达,心里想有谁能请我吃一顿饱饭,如果他还是个没结婚的,不嫌弃我的话我就嫁给他。”
      “后来你遇上了谁你,那顿饭是谁请的啊?”张金鹏急不可耐地问。
      “我就走啊!走啊!后来遇见他,他请我吃了一碗牛肉拉面,但我没嫁给他”
      “那个人是谁呀?”张金鹏笑着说“一碗牛肉拉面差点就换了个媳妇。”
      “我先声明那个他不是我。”丁晓春首先举手表态,好在老婆面前撇清:“但我赞助红梅一杯”
      孟庆梓低着头深情地注视着自己的酒杯,酒杯里满满的葡萄酒象是一团红红的燃烧的火焰,曾经的往事啊,如陈年发酵的酒愈加甜美飘香。
      张金鹏:“这个原则上也不能通过,不能留悬念,等会看看还有讲牛肉拉面故事的人没有。”
      众人起身站立举杯,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为曾经的青春,为曾经心酸的都市闯荡干杯!
      一刀笑着说:“庆梓,你说说吧!我们听听是不是也是牛肉拉面的故事不。”
      “我最难忘的、最感动的和最高兴的事,是当年我的腰在干活时摔伤了,在山大医院治好后,出院回沂南时,身上的钱已经不多了,妻子又刚刚生了小孩,心里很是惆怅和无奈,回家打开行李时,发现里面有一叠厚厚的钱,帮我度过了那段比较艰辛的日子,至今我还不知道,还有那些人当年帮助过我,但我知道,都是我最亲最近的在青岛认识的打工的兄弟姐妹……”
      孟庆梓还没有讲完,于红梅的眼睛就已经湿润了,张金鹏使劲地鼓起掌,眼里也闪着泪花,众人一起再次起身举杯,为曾经的友情干杯……
      聚会一直到深夜,孟庆梓为事业有成的弟兄们高兴,能在都市里定居了下来,过上了他们想要的生活,众人更是祝福那些失去联系,离开青岛的的朋友幸福如意。
      胡金城陪着孟飞飞玩了几天,俩人很投脾气,金城是海大酷仔乐队的歌手,暑假里有演出活动,孟飞飞很感兴趣,金城答应到时带孟飞飞一块去体验。
      胡成福开着商务大巴,一起陪孟飞飞报道,刚到海大,孟飞飞就被酷仔乐队的成员,簇拥着去办入学手续,急着去排练节目。
      孟庆梓倒成了多余的人,胡成福笑了:“让孩子们自己去走自己的路吧!让他们在黄土地外的天空里去寻找自己的空间。”
      “来一回青岛,多住些日子吧,这些年这里变化可大了。”于红梅笑着对孟庆梓说。
      在孟庆梓的眼里,二十多年的光阴已经把青岛变成了另一座城市,已经不是他记忆里的那个青岛了。
      “前海沿栈桥那一带变化应该还不大吧!”
      孟庆梓相信许多关于这个城市的美好记忆,始终会保存在生命的某个空间里。
      于红梅:“我很多年也没有去过了,应该变化不大。”
      俩人对视了一下,孟庆梓笑了:“再去看一看吧!”
      他们乘上了一辆开往栈桥的公交车,车上很挤,孟庆梓抓住扶手,车就开动了,于红梅一时没站稳,依靠在孟庆梓的身上,顺势挽住孟庆梓的胳膊,公交车一站站走了下去,俩人都不说话,车窗外繁华的都市背景刷刷后退,孟庆梓有些恍惚,仿佛又穿行在二十年前的青岛街道上,俩人幸福地挤在一起奔向下一个理想的站点……
      公交车到栈桥了,俩人互相看了看对方,没有下车,公交车继续前行,一段逝去的时光再也无法追寻,只留下无法言语的感怀在心头积聚,孟庆梓和于红梅在市内划了个圆圈,最后回到了昆仑酒店。
      青岛的秋天清新怡人,天空明净高远,有许多鸟儿在远方飞翔。
      于红梅要走了,孟庆梓把她送到马路上,正值下班时间,马路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说过再见之后,于红梅随人群向前走,孟庆梓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最终消失在远方,人群依然向前走,形成某种涌动的潮流。
      孟庆梓心里想,黄土地外的天空可真大呀!让人心甘情愿地在这里,奔波、忙碌、追逐……

      【编者按】:四个同甘共苦的患难兄弟,在逆境中积极面对生活,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空,谱写了一曲动人的人生旋律。故事真实感人。

      本文标题:黄土地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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