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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包子的女人

  • 作者: 青山绿水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0-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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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天说来就来了。新犁开的责任田里升腾着薄薄的白色的气体,把播种的人和犁地的牛包裹起来,远远望去,就像一幅朦朦胧胧的《春耕图》。
      早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阳光就急急忙忙地播撒下来。于是,在这柔和的光线里,就闻到了一缕清新的气息。花容嫂子推着一辆二八式自行车,晃晃悠悠上了吊桥。
      花容嫂子的自行车上的简易保温箱里,装满了四百个包子,走在这钟摆一样的吊桥上有些吃力,细碎的汗珠儿就微微的挂在了她的额头上。
      花容嫂子感觉吊桥很长,她最打怵的就是这座吊桥。实际上,吊桥不是很长,大约一百多米。只不过,吊桥的左右摇摆,似乎是拉长了吊桥的距离。吊桥横跨在浑江的江面上,它把浑江东西两岸链接了起来。吊桥是由十几根拇指粗的钢丝绳构成的,钢丝绳上整齐的铺上了木板,很平整,只是走起来很摇晃。空手过桥的人很喜欢这座吊桥,似乎找到了童年坐摇车的感觉。每每走在上面,都是不由自主地把桥荡起来。这对于花容嫂子来说,这种荡桥的感觉有些恐怖,有些慌张。她不怕把自己荡进江里,倒是害怕把那四百个皮儿薄馅儿大十八个褶儿的白花花的肉包子荡进江里喂了王八。
      春天的江水不是很大,显得有些平静。阳光洒在江面上,很柔和,没有那种刺眼的感觉。一农夫左肩荷犁,右手牵着一头老牛的缰绳,抬眼欣赏着吊桥上行走的花容嫂子,嘴角上的纸烟就冒出了淡淡的白色的烟雾。金色的阳光给正在喝水的老牛披上了一件美丽的衣裳,它把嘴离开了江面,抬起头,悠扬地长啸一声,默默地注视着远处的那一片尚未犁开的土地,若有所思。
      此刻,正是上午九点时分。国矿的煤矿工人和个体小煤窑的矿工陆续地走向吊桥。国矿的煤矿工人在浴池里洗完澡,很干净。个体小煤窑的矿工没有这样的待遇,只好回家洗漱,脸庞上挂满了黑色的煤尘,就像从灶孔里掏出的烧糊了的山药蛋。年轻的矿工呼喊着奔向吊桥,吊桥立刻就荡了起来。
      花容嫂子慌了神儿,把自行车紧紧地靠在护栏的钢丝绳上,身体挤住了自行车。花容嫂子不能前行,自行车和人就随着吊桥来回摆动。身上白底蓝花儿的衬衣被汗水湿透,紧紧地贴在了身上,两只乳房随着吊桥左右摆动,花容嫂子的脸就红了。她分不清是谁故意把吊桥荡起,只看见了很多张白的脸和黑的脸。黑色的“山药蛋”裂开了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不知是哪个山药蛋在花容嫂子的面前使劲地跺了两脚,瞅了瞅她的前胸,露出了一脸的坏笑。
      王茂全躺在煤矿的煤矸石上,背靠着一株老梨树。梨树上开满了洁白的花儿,有几片花瓣儿落下,飘在了他的身上。王茂全翘起二郎腿,悠闲地点燃了一支香烟。有一片花瓣落在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舔进了嘴里,慢慢地咀嚼,咀嚼。梨花的芬芳和尼古丁的甘醇就融进了他肌体的每一个部位。他惬意极了,感觉到春天的阳光是这样的美好,他有些陶醉。陶醉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王茂全的脚有些热,他把矿靴脱下,扔在煤矸石上,矿靴里散发出一股臭咸鱼的味道。他乐了。
      吊桥上传来了叫骂声。
      是花容嫂子和一个“山药蛋”吵了起来。不用问,一定是这个坏小子惹了祸。
      王茂全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急忙穿上矿靴,就着煤矸石的高度,翻过矿上的铁丝网围栏向吊桥上跑去。
      吊桥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王茂全扒拉开众人,问花容,嫂子,什么情况?
      花容嫂子的脸绯红,说,他摸我。王茂全刚想问花容,摸你哪了?还没等问,就看见花容嫂子的前胸上有五个黑色的大手印。这五个大手印在花容的白底蓝花儿的衬衣上格外刺眼。花容嫂子的衬衣领口处的两颗扣子没有系,两只乳房的三分之一就露在了阳光里。这阳光里的三分之一的乳房就格外洁白,洁白得令人心跳加速。王茂全突然就想到了花容嫂子保温箱里的大包子。大包子一定是热乎的,洁白的,口感一定是好极了的。
      王茂全突然感觉到饿了。胃里有些不舒服。仿佛是一个饿极了的人看见别人偷吃了自己的包子又不能去争抢的那种感觉。他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也许,王茂全是真的饿了。矿上的很多工人和王茂全一样,上白班的时候,是不吃早饭的。国矿工人在下井的时候,矿上是给伙食补贴的。只不过不是钱,而是食物。比如,面包麻花什么的。私人煤矿是没有这种待遇的。只有在饿了的时候,打发矿长到地面买吃的。当然,也是自掏腰包。这也成全了花容嫂子的生意。她的包子卖的极好。四百个包子,放屁的功夫就卖完了。王茂全在老梨树下养神,实际是在等花容嫂子的包子。
      王茂全没等来包子,倒是等来了吊桥上不一样的相遇。
      这个惹祸的山药蛋,王茂全认识,也是本矿的职工,只是不在一个矿井。山药蛋一看王茂全,也熟,知道王茂全和花容嫂子关系很好,是花容嫂子的老主顾。于是,就急忙上前解释:王矿长,吊桥晃得厉害,不小心碰到了她。王茂全常年做矿长,脾气有些大。看看花容嫂子奶子上的黑手印,手中的拳头就握紧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霸王锤就砸向了山药蛋。
      王茂全的腿脚一用力,吊桥就晃。吊桥一晃,他的霸王锤就走空了。
      霸王锤一走空,王茂全的身体就失去了重心。山药蛋一闪身,伸手轻轻一牵王茂全的胳膊,就力解力,王茂全的拳头就打在了空气里。山药蛋迅速地把腿伸在王茂全的脚下,王茂全站立不稳,一个狗啃屎,就趴在了吊桥的桥板上。
      吊桥上一阵哄堂大笑。有人就喊,王矿长,不行啊。功夫不到家啊。
      王茂全也是好胜之人,翻转身体,就势来了一个鲤鱼打挺,可他忘记了,这不是在陆地上,而是在桥板上。用力过猛,桥板摇晃,他的两脚就没有站住,就势摔了个“仰八叉”。
      吊桥上的矿工们,笑得前仰后合。
      王茂全的鼻子就见血了。
      王茂全一看自己见了红,面子放不下,索性在桥上一翻滚,就滚到了山药蛋的脚下。
      山药蛋一看不好,想躲。
      王茂全怎容他躲闪?,双手一下子就抱住了山药蛋的双腿。他两膀较力,气运丹田,一声呐喊,把山药蛋掀翻在了桥板上。
      王茂全骑在山药蛋的肚子上,抡起斗大的拳头,就把山药蛋打了个满脸桃花儿开。
      山药蛋直觉得口腔里,酸的、咸的、辣的、苦的全都有了。唯独没有甜的。
      王茂全骑在山药蛋的肚子上骂道:你爹是杀猪的,我今天先把你宰了。
      两个人就在吊桥上翻滚起来。
      花容嫂子顾不上自行车上的皮儿薄馅儿大的大包子,使出浑身解数,也拉不开二人。
      二人在吊桥上翻滚着,一来二去,一个没注意,顺着吊桥护栏的钢丝绳的空隙里,二人抱在一起,掉进了江里。
      这下子热闹了,所有的人都慌了。高喊着:出人命了,救人啊。
      花容嫂子的衬衣扣子,不知什么时候又掉了俩,就像是打开了兔笼子的门,一只不听话的“兔子”,就蹦了出来。她顾不上这些,一屁股坐在桥板上,傻傻地瞅着吊桥下的江面……
      
      2
      
      周玉清在地下六百米的作业面上,正手持煤电钻在煤壁上打眼儿,煤电钻的抖动使他的胃里翻江倒海般地难受。周玉清也没有吃早饭,他早就饿了。当他在作业面上打完最后一个炮眼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了。
      周玉清把煤电钻和电缆往后撤了十多米,随手就扔在了木质的防护支架的旁边。他告诉助手,把炮药和雷管装填入作业面的炮眼里。助手说,我哪会装填炮药?周玉清说,你干一辈子也是那个屌样儿。
      周玉清的助手一边往炮药上插雷管,一边笑着说,我要会干,就当班长了,何必做你的助手。周玉青笑了,说,我告诉你怎么装填炮药。我真的饿了。
      周玉清的助手说,王茂全这个王八蛋,怎么还不把包子送来?是不是又和你老婆黏糊上了?助手的黑脸上就看见了两排白白的牙。
      周玉清的老婆是花容。他的助手说自己的老婆和矿长王茂全黏糊,心里不高兴,但又不能和工友翻脸,就在助手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去去去,别在这儿恶心我,这活我自己干。说着,拿着炮药和雷管,装填炮眼去了。
      周玉清一边装填炮眼,一边想着老婆花容蒸的包子。那包子的确是好,皮儿薄的似乎可以看见里面的肉馅儿,咬一口,顺着嘴角直流油。周玉清的舌尖在牙齿的旁边翻了个卷儿,深深地咽了一下口水。他,更饿了。
      昨天傍晚,周玉清下班后,在厨房的走廊里洗澡。他一边洗,一边看着老婆花容在剁馅儿。两把菜刀铮明瓦亮,在花容的手里上下翻飞,案板上“哒哒哒”的声音在周玉清听来真的很悦耳。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夕阳的余晖通过玻璃窗照射进来,温柔地洒在了花容的身上,把她的黑发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花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儿,裸露在外的两只胳膊的抖动,愉悦了胸前的那一对乳房,于是,这一对乳房就在花容的小背心里跳起了欢乐的舞蹈。
      周玉清突然间就有了某种冲动。这种冲动使他的血管就要爆裂了一般。他不敢再欣赏这欢乐的舞蹈,把目光移向别处。可是,又一处的风景吸引了他。花容穿了一条牛仔裤,牛仔裤没有腰带,丰满的后臀和宽宽的胯骨填满了这条牛仔裤的每一个缝隙。花容微微后翘的肥臀,丰富了周玉清的另一种联想。
      他,从澡盆里蹦出来,没有来得及擦去身体上微热的洗澡水,从后面抱住了花容的细腰。
      花容一惊,突然明白了。花容晃动了两下身躯,喊道,干什么。
      周玉清憨笑着,松开了双手。
      花容转过身,手里晃动着两把铮亮的菜刀,端量着周玉清的下身,嗔笑道:再不老实,给你剁下来喂狗。
      周玉清笑了。助手问他笑什么,他只是摇摇头,没有说什么。
      周玉清很聪明。临近中午了,王茂全还没有把包子送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王茂全和花容在吊桥上所发生的事情,更猜不到王茂全会掉进江里。周玉清虽然比王茂全大不了几岁,但他清楚地意识到,王茂全是自己能挣到巧钱的贵人。
      王茂全是矿长,在井下有绝对的权利。每个作业面的状况是不同的,比如说,作业难度的大小,安全系数的高低等等。王茂全有权利安排人员的调动,更重要的是,他能够决策每个作业面的工资标准。这一点,在周玉清看来至关重要。因此,他想尽一切办法和矿长王茂全搞好关系。
      事实也是如此。周玉清的班组每个月的工资是最高的。得到实惠的周玉清绝不是“铁公鸡”一毛不拔。隔三差五,就安排王茂全吃饭。
      花容把钱看得很重要。周玉清的做法她是看不惯的,每每周玉清向花容讨要钱的时候,花容是极其不情愿的。花容告诉周玉清,与其把钱浪费在饭店里,不如在家里炒几个菜来得实惠。
      周玉清不是花岗岩脑袋不开窍,就同意花容的想法。果然,在家里安排王茂全吃饭的时候,气氛格外的融洽。效果要比在饭店里好得多。
      周玉清陪着王茂全在炕上喝酒,花容在地下包包子。偶尔也能和炕上的二人说说笑话。酒香伴着笑脸就有了不一样的情趣。王茂全就问花容,嫂子,整天在家呆着,怎么没出去找点活干?花容说,外头的活儿哪容易找?我还得伺候你周哥上班。王茂全就笑了,说,嫂子家里不缺钱。
      花容说,孩子读高中,正需要钱呢。你有好活儿,别忘了嫂子。
      王茂全喝一口酒,说,嫂子若是真想挣钱,我真有一个好活儿,就怕嫂子累着。花容说,我倒是不怕累。
      周玉清夹一口菜,说,矿上的活儿她可干不了。
      不是矿上的活儿。王茂全说,我看到了一个商机,就怕嫂子不愿意。花容放下手里的包子,笑着说,什么商机?
      王茂全神秘一笑,我看嫂子手艺巧,可以包包子卖。
      花容“格格”笑了。要是好卖,你家弟妹怎么不去卖?。王茂全说,她不是那块料,再说,她身体也不好。嫂子,我不是开玩笑。你想,咱矿上一千多人,上白班的就有六百多人,矿上的那几个矿长我都熟,班长我也认识很多,我可以“操作”。就凭你的手艺,起点早,贪点黑,包四百个包子绝对没有问题。一个包子挣四毛钱,一个月下来,就是小五千啊嫂子。
      花容一听,果然是好买卖。起身给王茂全续上茶水,说,这件事能成,我就干。我给你提成。王茂全乐了,说,嫂子,就凭和周哥的关系,我不要提成。能来喝碗茶水就行。
      花容也是利索人,说干就干,果然做起了卖包子的生意。这二年,花容也挣了些钱,自然感谢王茂全,因此,王茂全也成了花容家的常客。
      周玉清装填炸药完毕后,很快就连接好了雷管的红绿导线,助手把放炮母线递给他,他把母线和雷管的导线链接起来,他躲在远处,拇指按下了起爆器的开关。
      炮响之后,浓烟散尽。周玉清走到作业面一看,好嘛,一炮崩倒了三架防护支架。他急忙召唤助手,和他一起处理崩倒的防护支架。这时候,头顶的煤炭在炮药的威力下,开始脱落,四吨的煤炭就把周玉清拍倒在巷道里。
      助手一看,没了周玉清的踪影,急忙喊人,来救周玉清。安全矿长赶到,就问,王矿长呢?
      没有人回答。
      是啊,矿长王茂全现在在哪儿呢?
      
      3
      
      花容嫂子坐在吊桥的桥板上,一只奶子露在外面,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瞅着掉进江里的两个人。
      吊桥上看热闹的人看见有人落水,就像下饺子一般跑向岸边。
      好在江里的水不是很深,二人坠落的地方离江心比较远。二人挣扎了一会,就站了起来,江水刚刚淹没到胸口部位。
      站在江边的矿工看到二人没有危险,就大声喊道:王矿长,在江里洗澡,舒坦不?
      一阵哄笑过后,王茂全和山药蛋战战兢兢地爬上岸来。二人哪还有心思打斗,直冻得上牙打下牙,脸色就像是冬天地里的紫茄子。山药蛋嘚嘚瑟瑟跑回家去了,王茂全刚想跑回矿里,迎面撞向花容。花容说,别回矿里了,我家离得近,回去换上你周哥的工作服,暖和一会再回矿里。
      王茂全一句话也没说,推着花容嫂子的自行车就跑了。花容嫂子两只手抱在胸前,扭着丰硕的屁股紧跟着自行车。
      江岸上有人喊:我的大包子啊。又是一阵大笑。
      皮儿薄馅儿大十八个褶儿的大肉包子,就荡漾在江面上,慢慢地飘向远方。
      太阳早已经升得很高,光线里就有了温度。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花容家的小花狗看见主人回来,就跟在二人的身旁哼哼唧唧地欢叫着。
      王茂全在花容嫂子的走廊里换下了湿透了的衣服,江水的冰冷吸走了他身体里的热量,他哆哆嗦嗦地站在走廊里,等着花容嫂子给拿衣服。
      花容嫂子没有拿衣服,而是端出来一盆温水。然后又端来一个澡盆,让王茂全站在澡盆里。花容嫂子的一盆温水,轻轻地泼在了王茂全的身上。一股温暖涌遍了王茂全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他感觉到舒服极了。
      花容说,你蹲下,我再给你换一些热水。花容嫂子拎来一壶水,顺着王茂全的头上,后背,胳膊喷洒开来。王茂全觉得,有温度,真好。
      王茂全一抬头,看见花容一只手拉扯着掉了两颗扣子的衣襟,一只手拎着水壶,弯着腰在往后背上洒水。花容嫂子的衣襟不是很严实,王茂全隐约能看见衣襟缝隙里的风景。这种朦朦胧胧的美恰恰是动人心魄的且是令人想去探寻的。王茂全不敢抬头,努力夹紧了他的双腿。
      工作服上的煤尘经过江水的浸泡,黑色的污渍就印在了王茂全的肌体上。这种污渍仅仅用水冲洗是不行的,花容的一只手就在他后背的肌肉上行走。
      他的心在颤抖,颤抖。呼吸有些急促,他分明能听得见。花容也一定听得见。
      王茂全大腿的肌肉有些疼。他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把两条腿夹得不能再紧了。
      他猛然站起来,一下子就抱住了花容。
      花容手里的水壶,一下子就掉到了水泥地上。声音是那么大,大得仿佛能把房子震塌。
      嫂子。王茂全叫了一声。花容没有回答。他感觉到臂膀上的肌肉在隆起且已经达到了极限。
      臂膀中的她在一种无形的力量的挤压下有些瘫软。花容嫂子没有拒绝,也没有反抗。也许,这一切来的有些突然。也许,她早就有了某种渴望。
      王茂全慢慢地把脚移出澡盆。一只脚,两只脚。
      他一下子抱起了花容,推开了卧室的门。他把她猛得放在了炕上。她,上衣上的仅剩下的那两颗扣子,在仓促中就崩落在了地上。一颗扣子在地上蹦跳了三下,稳稳地躺在了那里……
      太阳爬上正当空,旁边没有一丝云彩。热乎乎的阳光怀抱着玻璃窗,玻璃窗抵挡不住阳光的诱惑,不小心敞开了自己的胸怀。于是,天空中送来的温暖,就拴在了花容嫂子卧室的地中央。
      花容嫂子的大脑一片空白。她感觉到眼皮有些沉。想睁开,确又不愿意睁开。她冥冥之中,感觉到卡在细腰肥臀上的深蓝色的那条牛仔裤游离到了膝盖处。
      花容有些窒息。她想挣扎,却没有一丝力量。浑身瘫软得,就像一团泥
      “砰一一一”的一声,一只脚踢在了卧室的门上。花容突然从梦中惊醒,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推了起来。
      花容看见了一张满是怒气的女人的脸。她看看王茂全,脸色铁青,嘴角蠕动着,竟找不到适合表述的语言。
      踢门的女人是王茂全的老婆。她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走了。
      王茂全急忙穿上扔在走廊水泥地上的湿衣服,紧跟着就撵了出去。
      只见老婆跨在一辆摩托车的后座上,一溜烟地走了。
      王茂全在大门上狠狠地揍了一拳:我怎么忘记插门了呢?
      
      4
      
      花容赶到矿务局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大夫已经给周玉清做了处理。
      周玉清躺在病床上正在吸氧。手上插着输液管。花容一下子扑了过去,眼泪扑簌扑簌落下。周玉清是清醒的,他想抬手去握老婆花容的手,可惜,没有成功。
      花容明白丈夫的意思,伸手紧紧抓住了周玉清的臂膀。花容从丈夫的眼睛里,读懂了他对自己的爱。
      身旁的一个年轻人轻轻地抻了一下花容的衣袖,花容认识。是矿上专门负责安全事故的。他也没少吃花容的包子。年轻人走出病房,花容意会,也跟着他走出来。
      在走廊里,年轻人说,嫂子,事故已经出了,矿上会做出妥善处理。只不过,周哥的腰很严重。花容听说,眼泪又下来了。会瘫痪吗?花容问。年轻人把手拎包夹在腋下说,有可能。
      花容懵了,一屁股坐在走廊里的塑料凳子上。双手捂着嘴,哽咽了。年轻人说,嫂子,医疗费不用担心,有保险公司呢。现在的问题是,你来护理,还是矿上派人护理,你自己选择。
      花容说,我来护理。
      嫂子,你要想清楚了。年轻人也坐在花容的身旁,说,嫂子,护理费矿上每天只给五十元。周哥的生活费是每月六百元,你权衡利弊,不要着急回答我。这是我的手机号。年轻人把一张名片递给花容。
      花容说,我考虑好了。你们矿上派人护理吧。
      年轻人站起来,从手拎包里掏出三百元钱,说,嫂子,这些钱给周哥买两件新的内衣。他的工作服都让我扔了。年轻人刚要走,又转过身,递给花容二百元钱。
      
      周玉清在医院里住着,花容继续做她的包子生意。一有空闲,她就跑到矿务局医院看望周玉清。家里少了周玉清的收入,凭着花容的勤劳,并没有影响孩子的学业,只是,存折上的数字,没有再增加。
      说话间就到了夏季。
      花容嫂子把包子推到煤矿的院落的大门口。大门口有一棵大梨树,梨树枝叶茂盛,煤尘附着在叶片上,没有了初春时的光亮。密密麻麻的生梨蛋子悬挂在枝头,偶有几缕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穿过,斑斑驳驳地摔碎在地上。
      好几位生产矿长坐在树下,等着花容的包子。看着花荣来了,七手八脚地帮着花容把自行车上的保温箱搬到地上。每一位矿长报完了自己的包子的数量,等着花容捡包子。
      花容不着急捡包子,顺手从车把上的方便袋里,掏出一盒香烟,随手扔给其中的一位矿长。花容说,大伙儿抽颗烟,我给捡包子。一位矿长说,嫂子,好烟呐。花容笑着说,谢谢大伙儿照顾我的生意,一盒烟,表达我的心意。大伙嘻嘻哈哈地说笑着。
      王茂全躺在煤矸石上,背靠着另一颗梨树。嘴角上的烟卷一动一动的,烟雾从另一个嘴角冒出来。他乜斜着眼睛,看着花容蹲在地上弯腰捡包子。花容没有要带的牛仔裤,拉扯不住上衣的下摆,一圈白色的肌肤就暴露在他的眼睛里。花容胸前的一只乳房,就像兔子,随着胳膊的移动而左右蹦跳。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王茂全站起身来,拍拍工作服上的煤尘,走到花容的身后。大声说,给我捡一百二十个包子。
      花容没有注意,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是王茂全。便笑着说,要死啊,那么大声,要吓死我啊?。王茂全咧开嘴,笑了。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开过来,停在了大门口。花荣一看,是煤矿老板的车。车的窗户打开,弹出一个大脑袋。大脑袋说话了:有没有包子了?花容说,杨老板,你来晚了,没有了。
      大脑袋说,那不还有俩大的吗?花容一愣,立刻明白了。笑着说,杨老板,你家嫂子的那俩大“包子”,还不够你吃啊?花容说完,就“格格”地大声笑着。
      大脑袋弹回车里,小轿车一溜烟跑了。
      王茂全看看包子快捡完了,扬手召唤煤台上的扒车工。四个扒车工和一个蹬钩员,一溜小跑过来。王茂全一扬下巴,这五位就把包子拿走了。
      花容一边收拾保温箱,一边从牛仔裤的兜里掏出一盒烟,递给王茂全。王茂全打开烟盒,给每位矿长发了一支。说道,哥几个,晚上有事儿没有?
      这几位都说没有。
      王茂全说,下班后,老地方见。我请客。几位矿长说,好啊,不见不散。
      
      半边月亮升上了天空,有几朵云彩无精打采地飘荡在空中。花容在厨房里忙着明天的包子。这些日了,她感觉到很累,似乎没有了从前的激情。她一边抽出时间去探望丈夫,一边忙着生意。生意不大,足够维持家用。她很感谢王茂全,如果不是他,丈夫出了事故,自己的日子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过了。她憔悴了很多,脸上往日的光泽似乎没有了,额头上有了一些忧郁。在人面前的哈哈哈大笑,仿佛在掩盖着什么。掩盖什么呢?花容不知道。但她知道,流在心里的泪,才是真正的苦啊。
      花容,一边包着包子,一边胡思乱想着。她突然意识到,是否该安排王茂全吃饭了?
      花容很纠结。自从和王茂全的那件事后,她再也没有安排王茂全吃过饭。她真的害怕再生出什么事端。她,很爱这个家。花容明白,如果自己没有这份收入,这个家就垮了。该找个怎样的机会,安排王茂全吃顿饭呢?
      王茂全从饭店里出来,感觉到天空有些旋转。晚风从脸上划过,胃里的酒就想出来。他蹲在路旁的边沟里,手指伸入嘴中,顷刻间,酒香就顺着边沟里的水在流淌。
      他微微的闭上眼睛,花容蹲在大梨树下弯着腰捡包子的情景总在眼前晃悠。直晃得他有些心旌荡漾。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伸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王茂全在花容的家门口下了出租车。看见花容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就轻轻地推了推大门,大门上了栓。
      王茂全手搭墙头,两膀用力,一股酒香又从嘴里喷出来。他再次用力终于翻上了墙头。
      他高抬腿,轻落足,慢慢地移向房门。
      房门虚掩着。透过房门的缝隙,能清楚地看见花容在聚精会神地包包子。
      花容突然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身后抱住了自己。一股酒气瞬间就涌到了她的鼻腔里。
      花容惊恐地回过头来,看见了王茂全的头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花容的一只手沾满了白面,另一只手使劲地掰扯着王茂全的手。
      花容想喊,最终还是没有喊出声。只是说道:茂全,别这样,别这样……
      5
      
      王茂全的老婆在家里等得有些急了。虽然王茂全在下班的时候给她打过电话,说是安排同事吃饭。按时间算来,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她随手拨打了王茂全的手机。
      清脆的铃声在王茂全的裤兜里响起,吓得他赶紧松开了双手。
      一看是老婆的电话,他稳稳神,语气平和地说,我已经在往家走了。他随手挂断了电话。
      他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心里想到:把手机关掉就好了。
      王茂全转身,急急忙忙走了。在回家的路上,他逐个给一起吃饭的矿长拨打了电话。
      回到家里,王茂全的老婆一眼就看到了丈夫衬衣上的白面粉。她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没有做声。一个阴谋,在她心里暗暗升起。
      花容趴在操作台上,眼泪湿透了衣袖。她很委屈。想想念高中的孩子,再想想躺在病床上的丈夫,她强打精神,继续包包子。刚才的一幕,令她的心狂跳不止,手指有些哆嗦,手中的包子就变了形状。
      第二天上午,仍然是个好天气。花容的眼睛有些红肿,感觉很不舒服。她把自行车推在煤矿门口的大梨树下,等待着王茂全和值班矿长来取包子。
      门卫大爷正拿着一根塑料管子在门口洒水。花容说,大爷,吃包子啊。门卫说,孩子,我不吃,我带着饭盒呢。你爱人还住院?
      花容说,是啊。还住院呢,腰部以下还是没有知觉。门卫摇摇头,说,哎,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听说,矿上已经花了十几万了。门卫摇着头,两手扯着水管子到院子里洒水去了。
      花容的眼睛酸涩,感觉眼泪要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咽进肚子里。往日里,几个值班矿长等着花容,而今天,是花容等着他们。日头升得很高了,有些燥热。花容解开了领口的一颗扣子,燥热瞬间就钻入了她的怀里。她等了很久,依旧不见人影。
      花容敲了敲警卫室的们,问道,大爷,矿长今天开会吗?
      大爷说,没看见值班矿长升井啊。要是开会,黑板上应该有通知啊。门卫和花容同时瞅了一眼挂在大门口的黑板。黑板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些白色的粉尘挂在上面。
      花容退到大梨树下,继续等待。
      饭口已经过了,依旧不见人影。花容有些焦躁,在大梨树下来回的踱步。
      三井的值班矿长从运行的车皮上跳下来,向煤台上的扒车工要了一支烟,点燃。花容见状,急忙跑过去,问道:今天要多少包子?
      三井矿长笑道:嫂子,今天不需要包子了。花容的眼睛就直了。三井矿长急忙躲开了花容的眼睛。尽管这对眼睛曾经是那么迷人。三井矿长似乎在躲避花容,一转身闪进了矿长值班室。
      花容不好再问,又回到大梨树下等了很久。
      中午的太阳往西边移动了一乍,大梨树的影子就向东边挪移。花容把保温箱艰难地固定在自行车上,推着车子,往家里赶去。她要准备明天的新鲜的包子,否则,就要熬夜了。
      她不能拿剩包子糊弄井下的矿工,否则,生意就砸了。
      第二天,花容把新蒸的包子,又推到了昨天的地方,结果依旧。
      第三天,亦然。
      花容的嘴角就起泡了。三天,损失了一千二百个白花花的包子,她好心疼。问题出在哪儿了?她就纳闷了。
      花容是女人,她也很聪明。
      她决定,在王茂全下班的时候,请他吃顿饭。
      花容在镇上的一家饭馆儿里订了一个单间。今天,她没有准备第二天做包子的食材,她准备和王茂全好好谈谈,她真的不想失去这份生意。特别是现在。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温暖地洒在包房里光洁的桌面上。桌面上摆放着两套餐具,一壶茶水。花容的心是忐忑的,她不得不喝一口茶水压一压心里这个欢蹦乱跳的“兔子”。她在焦急地等待着矿长王茂全。
      刚刚洗完澡的王茂全穿戴整洁,满脸的阳光和夕阳的余晖碰撞在一起就惊艳了花容的略带忧郁的脸。
      花容热情的招呼着王茂全坐下,亲手为他斟满了一杯茶。修长的身材走出房间,告诉服务员可以做菜了。
      花容从吧台上要了一盒烟,打开烟盒的包装,递给王茂全一支烟,亲手点燃了他嘴角上的香烟。花容说,茂全,你告诉弟妹出来吃饭了?王茂全说,我告诉了。只是没有告诉她是和你一起吃饭。
      花容的心似乎平静了许多。
      四个菜上得很快。花容要了一瓶精装“大泉源”酒。麻利地斟满了两个酒杯,说道:茂全,嫂子这两天生意不好做,还请兄弟多多费心。说完,花容半杯酒就下肚了。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但她还是挺住了。王茂全看见花容“豪爽”,自己也是一口就喝了半杯。花容就急忙为王茂全夹菜。她的脸上有些发烧的感觉,她想,一定是酒的力量在自己的身体里起反应了。她端起茶杯,一口气喝干了茶杯里的水。
      王茂全没有立刻回答花容,只是默默地笑着,不时地瞅一瞅花容绯红的脸。
      两杯酒下肚,花荣感觉房间在旋转,眼睛有些看不清对面的王茂全。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想让自己清醒一些。她使劲摇晃了一下头,努力地睁开了自己的眼,为王茂全斟满了酒杯。她的手有些颤抖,酒,就溢出了酒杯,顺着桌面在流淌。
      街灯亮了。万家灯火已点燃。
      房间里已不再燥热。花容想站起来,去趟卫生间,洗一下火热的脸。她有些踉跄,双手就伏在了窗台上。
      王茂全的脸上也见了汗,他看见花容要摔倒,就急忙从身后扶住了她。他一只胳膊揽住了花容的腰,另一只胳膊伸出去,顺势拉上了包房里的窗帘……
      王茂全的老婆是个有心计的女人。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她没有拨打王茂全的电话,她不想惊动他。她却拨打了弟弟的电话。让弟弟把摩托车骑出来。
      这个夜晚是昏暗的,天空中没有一点星光。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花容家的胡同口,一个醉酒的女人从车里走出来,步履蹒跚地向胡同深处走去。出租车略一停留,一眨眼,就消失在黑夜里。
      花容伏在大门上,头疼的厉害,衣衫不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扑簌地落下来。
      一个女人从黑暗的角落里悄悄地走过来,抡圆了手中的胶皮管子,狠狠地向这个醉酒的女人的头上砸去……
      
      6
      
      煤矿警卫室的老大爷,每天上午都拿着塑料管子在大门口洒水。他发现大门口似乎缺少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究竟是什么风景,他也搞不清楚,只是觉得,那个漂亮的卖包子的小媳妇好几天没有来了。他摇着头,拖着水管子在大院里行走,无意中发现了矿长王茂全的头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伤,像是被人挠过的一样。
      门卫笑着大声说,王矿长,脸上怎么了?是工伤吗?
      王茂全很尴尬,摆摆手,说道:喝酒喝醉了,掉进边沟里磕的。
      王茂全站在大门口,中午的阳光甚是强烈,刺得他无法睁开眼睛。他冥冥之中,看见了花容嫂子站在大梨树下,弯着腰,笑容可掬地在捡她的大包子……
      2015年3月20日中午。

      【编者按】:卖包子的女人,是一个勤劳善良朴实的漂亮女人,她靠着自己手艺谋一份生活,却没有得到美好人生的眷顾。小说写出了人生的无奈,也写出了人性的善恶。

      本文标题:卖包子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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