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小说短篇小说
文章内容页

马知了

  • 作者: 沧桑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0-07-10
  • 被阅读
  •   东江虽然进入不惑之年,但并没半点老相,人常说男人四十一枝花,这话一点不假,你看东江一头浓密的黑发,硬朗笔挺的身板,再配上秀气的双眸,浑身透出成熟男人特有的魅力。
    我见过东江年轻时当兵的黑白照片,他身着军装站在汽车旁,英俊的脸上透出迷人的光彩,足见东江是十足的美男子。
    东江靠在部队学会的驾驶技术,转业后在县车队开车跑运输,有时也受雇于他人,一干就是一二十年,这期间东奔西跑、走南闯北地积攒了一些钱,随着年龄的增长,头脑和手脚有些迟钝,便渐渐地把开车这行当给丢弃了。
    东江家住村东头,紧靠十字路口,便请人盖起两间临街房,做起了代销店的生意,这使得从没出过苦力的东江从此有了依托。
    自从办起代销店生意,东江很少去地里,整天蹲在门前水泥线杆旁,对着大街发呆。如果从南边过来一个人,直至从他身旁路过,再消失在北边的某个小巷内,他就目不转睛地盯着你,直到看不见踪影。
    东江脾气倔犟而且古怪,很少理人也很少看见他笑过,整天阴沉着脸,跟别人欠他二百五十块钱一样。有一次在大路上与他三弟相遇,两人因家庭琐事吵过嘴,如今象仇人冤家一样都斜瞪着眼,待两人走开很远,歪着的脖颈还没扭转过来。
    东江的媳妇名叫马芝姣,虽然眉清目秀,但却又瘦又矮,整天叽叽喳喳,爱在人前抢话、插话或接话茬,惹得众人烦,大伙便根据她名字的谐音送她一个绰号“马知了”。
    农村盛夏时节,鸣蝉在树上疯狂乱叫,淹没大喇叭的声音,让人心烦意乱,鸣蝉的学名就叫知了,我们当地人就叫它马知了。这绰号用在她身上真是太贴切太形象了!
    东江英俊潇洒咋会看上马知了呢?这倒有些来由,原因是当年东江家里条件不好且弟兄们又多,那时找个媳妇很难,不象现在这么容易!
    你也别小看马知了,想当年也是业余剧团的顶梁柱,饰演过豫剧《红灯记》中的李铁梅,给人留下难忘的印象,附近几个村庄的人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人们都说她太能,能的不见长个头。
    转眼几年过去到了寻婆家找对象的年龄,跟谁家说亲,男方都摇头,主要是她太瘦小,直到把我们村庄的适龄青年轮了一大半,最后,倒是东江指派媒人去提亲。
    东江和马知了虽不同班,但却同校几年,互相也都知道,马知了当然满心欢喜,她父母也曾当面相过未来的姑爷,见东江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自然是满口答应。
    定亲时东江给了马知了五块钱的见面礼,之后不久便参军到东海航队服役,地位变了,思想上也有了波动。几次写信要退婚,马知了接信后要到部队找领导去,吓得东江再也不敢言语了;再者东江的父母也不同意退婚。事情就这么一天天拖延下来,东江也只能闲看花落水自流了!
    经过几年磕磕碰碰,东江还是无奈地和马知了结了婚。这错误的婚姻让马知了从此跌进水深火热之中……
    自从结婚以后,东江从未露出笑脸,整天吊着哭丧脸,马知了时时提心吊胆地苦度日月。
    马知了做饭没晌没夜的,上午九点多还端着饭碗在大街上边走边吃,路人问她:“马知了,吃的啥饭?”
    “玉米稀饭!”
    “是早饭还是午饭?”
    “早饭呀!”
    路人朝天空指了指,意思是大半晌了还吃早饭。她总是早饭吃到中午,午饭吃到下午两三点,那晚饭可就吃到半夜,成为名符其实的晚饭了。
    自从东江守着代销店后,就很少下地,地里的活计不闻不问,该种什么庄稼全由马知了做主。
    每次去干活,你看马知了背上背着药桶,肩上扛着锄头,左手拿着铲子,右手拎着装有菜种的小袋子。给人一种手敲鼓、脚打锣的忙碌感觉。到地里一会儿打药、一会儿锄草、一会儿又点种子。也不知干啥好了,总是抓不住头绪和要领,劲没少掏,却一样都没做好。好端端的一块棉花地,被她因缺苗补种好多其它作物,高的如玉米、芝麻和高梁;低的有绿豆、红薯和辣椒。那地里可真热闹,惹得路人驻足观看。
    为此,气得东江到地里把乱七八糟的青稞子统统抜掉扔在路边河堤上……
    “二嫂,你家有菠菜种子吗?”马知了隔着墻头问。
    “有哇!只是不太多了,前几天种剩下一点”,说着,二嫂从墙头把菜种递过来。“时间不早了,七月香菜八月菠菜,赶紧种吧!”
    马知了拿到种子,到地里又撒肥又剜地,再耧平,再打地畦,地搞好后却不急着下种子,又去干其它,结果是别人的菠菜早已吃到肚里,她的菠菜种还挂在厨房南山墙上。
    马知了也和其它农村妇女一样爱占小便宜,这也许是女人共有的特性。有次去集市买菜,听邻居说辣椒两毛五一斤,于是便从菜市的东头遇人便问一直问到西头也没有找到,全都要三毛钱一斤,而且不还价。为了节省那五分钱,头顶烈日,满头大汗淋漓也在所不惜。
    东江从未把马知了当妻子看待,在家里从未得到东江一丝半点好脸色,地位还不如一个女佣。别人夫妻间虽然吵闹甚或打架,毕竟也有和睦的时候,也有情和爱,恨与疼蕴藏在内心。东江就坚持着不理也不睬,名义上虽然是夫妻,可生活中却形同路人。东江因没吃过马知了做的应时饭,干脆分开锅,各自饿了各自做,最后连床也搬到陪房里。至于两人是否同床共眠,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几年间,他们的一双儿女也相继出世了!
    有一次,马知了因婆婆给了四弟半袋豆子,而心中不满,与婆婆大吵一通,还指搡骂槐。东江知道后怒不可遏,一拳打在马知了的嘴上,满嘴淌血,门牙打掉两颗。
    过后不久,镶了两颗纯白的磁牙。我见了她就故意逗她:“马知了,牙怎么掉啦?”
    “王八蛋给打掉的!”她扭头朝四周瞅瞅。
    “你骂东江,小心再敲掉两颗牙?”
    “他敢,五块钱把老娘骗到手,现在不当人看,老娘我真是瞎了眼,后悔死了。当年闭着眼随便摸一个也比他强,再打掉牙,非让他给姑奶奶装个金牙不行!”东江不在场,可由着她发泄一下心中的不满。
    “别镶金牙,太贵不实用,装个狗牙,又便宜又锋利,啃骨头不费力!”我说。
    “滚你的蛋去吧!”马知了笑骂道。
    有时在公共场合,马知了在信口开河,滔滔不绝时,众人提醒时:“东江来了!”马知了嗄然而止,回头一看,东江正怒气冲冲地吼道:“滚!”马知了便老鼠见猫似的灰溜溜地转身就走,生怕东江会撵上补她一脚……
    记得有一年播种小麦,东江在摆动着木耧,马知了在前面牵着一头骡子。那骡子又高又大,浑身是劲。马知了瘦小没力气,也不知骡子欺负她人小还是怎么的,叫走时偏不走,叫停时偏不停,左右摆动身躯,把那麦咙播得歪七横八不成行,看着心里不舒服。气得东江手拿马鞭恨不抽在马知了身上。
    耩到地头,东江停住往斗里填麦种,那骡子却猛地一窜,把麦种洒了一地。东江怒气冲天咬牙切齿地吼道:“你还想活不活了!”
    马知了辨解道:“怨骡子”。
    “怨骡子,你是个死人吗?日死你主先八辈!”东江恶狠狠地骂道。
    当时地头有好多人在播种,人们停下手中的活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马知了。马知了羞红了脸,窘地无地自容。喃喃地说:“看你说话难听哩,这么多人都在场!”
    我们大家当时都觉得不好意思,马知了也不敢再叽叽喳喳,要不然,东江真会给她一鞭子。“滚去,宁可地不耩也不用你!”马知了羞红了脸,扭头便走……
    最后,由别人帮忙才把那二亩麦种播进地里。在地头歇息时,几位长辈耐心地劝导东江,说孩子慢慢长大,不几年该说对象了,那驴脾气也该改改了,那“麦秸火脾气”也该息息了。
    东江默默地抽着烟,沉思了许久……
    近些年,他的儿子也结婚,并且有了孩子。东江脾气也改了不少,对马知了再不满意也不敢当着孩子们的面谩骂和吼叫了,夫妻间话也多了,互相之间也有了体贴和关爱……

      【编者按】:东江和马知了,都是和别人不一样的人,一个话特别少,一个话特别多,这样的两个人成了夫妻,自然会演绎出很多不寻常的故事来。文章语言贴切,娓娓道来,让我们领略了不一样的人生。

      本文标题:马知了

      本文链接:https://www.meiwenzc.com/article/185147.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