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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求学

  • 作者: 杜华台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0-0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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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愚人想变智者很难,想跟上时代潮流更难,就像鲁迅先生笔下的阿Q,心眼太实,实得近乎憨傻,做任何事都叫人笑得齿冷。
      那年突然刮起了学历风,只讲文凭不讲水平,我的几个铁哥同事都鲤跃龙门一下火了。其实都在一间防震棚里住着,一个锅里摸勺子,谁吃几碗干饭都很清楚,与我都是些俗流贱辈,论才能比我还逊色点,不管怎么说我的笔头子还能漏点水,我都当上秘书了,他们还是普通小职员。业余在一起玩‘斗地主,捉乌龟,争上游’的纸牌,他们脸上贴的纸条肯定比我多。那日他们忽然被召去开会,忽然去组织部谈话,忽然都封了官,因为他们都有文凭。不用拼命流血在战场上厮杀,不用拼干流汗在工作中表现,一下子就成了人上人,谁说天上不能掉馅饼?他们走马上任,立马就搬出了那间臭烘烘的防震棚,因为身份变了,待遇也要跟上,那些拍马溜须的下级想得比母亲还周到。防震棚里就剩下我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平日总嫌防震棚挤得慌,这下忽然觉得那么辽阔,简直比得上古尔贝尔大草原。再见到他们就不能放肆的‘四眼狗’‘瘦猴子’乱喊诨名了,更不能摸肩摩背乱亲昵了,得毕恭毕敬地喊什么长,心里着实别扭。他们却当仁不让,甘愿下属山呼万岁,趾高气扬得高山仰止,连说话的声调都变了。昔日他们艳羡我这个小秘书的职位,忽然就凌驾于我之上,成了我的顶头上司,并对我指手划脚发号施令,你说我心里能平衡吗?不就是学历吗,你们用来路不明的学历一步登天,咱也去捞。我下定决心去求学了。
      那年我刚新婚燕尔,望着热被窝里的娇妻,想想马上就要惜别,过天各一方牛郎织女的日子,心里七零八落。为了前程顾不得亲情了,舍弃卿卿我我,去捞一个辉煌回来,就是死也值得。重新捧起书本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复习,为一道难题常常熬到天明,经过一番苦练打磨,总算被省城的一所大学录取为离职代培生。当我真的背起行囊准备赴省城求学,已有身孕的妻子哭了,我的心也酸如醋泡。我只能用瓦西里的名言来安慰她“面包也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来到学校被编到八五级六班,班里一位年龄最大的同学都48岁了,看着这些皱纹纵横,胡子拉碴的学子,与我一样,背负着家庭和亲人的期望,舍家撇业来求学,圆升官发财的梦,心里感到十分滑稽。真正进了课堂学习,才知道知识是无边的海洋,才知道求知之艰。我们本来就是被荒废的一代,根本没受过正规教育,连那个高中文凭也是糊弄来的,能写点东西是我从四部名著和诸子百家唐诗宋词里偷来的。一下进了大学学堂,开始研究矩阵、微积分和高能物理,简直比破解天书还晦涩。那些刚解放出来的臭老九又认真得要命,每次考试都严阵以待如临大敌,稍微歪歪头都会被记下,弄得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没有捷径可走,只能埋头苦读。正当我心无旁骛,全身心投入学习,忽然接到妻子的电报,电报上只有四个字,却是触目惊心“临产在即。”鼓足了勇气才请了三天假,等我风尘仆仆赶到家中,孩子已经生出来了。抱着弱小的生命,看着虚弱的妻子,真是百感交集。原来的二人世界,一下变成了四人世界,为照顾妻子坐月子,我把农村的母亲接来,一间小屋安两张床,再安一个吃饭桌,那个蜂窝炉只好被排挤到门外,屋里挤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安内攘外一起进行,百废待兴也只有三天的时间,最要紧的是吃饭,拉着地排车去买了两千斤煤,一个个卡成煤球,累得骨头都散了架,满手都是血泡。带着一身的疲惫和累累伤痕匆匆赶回学校,从此身在曹营心在汉,一副心肠多处悬挂。不能床前问候给年迈的母亲烫烫脚;不能锅前执箒给妻子端碗热汤;不能嬉儿怀中给幼子洗块尿布,唯一能做的就是从肚子里省钱,每月发了工资,拿出少得可怜的一部分用在自己身上,其余的都给妻子寄去。食堂里一元以上的菜品只能看几眼,流几滴口水,基本用馒头咸菜白开水打发三餐。苦熬了三年,总算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大专文凭。当我满心欢喜回到了单位,早已物是人非,单位的一把手都换了,人们都用陌生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我是从外星球来的怪物。我把那个凝聚着我的希望和心血的文凭交到人事科,秃顶科长‘嘿嘿’地笑着,那笑声里含着很多讥诮“这要是三年前办事了,现在过时唠,一切都向钱看唠。”的确那时学历风已过,人们都纷纷下海捞钱,甚至不择手段。以权谋私的官员成了贪官;以骗致富的商家成了奸商。多情应笑我,也去赶潮流,真是愚不可及。从此心里梗着一块郁结:为什么在别人手里是圣旨,到我手里就成了废纸?
      愚人哪!天生的穷命,与富贵无缘,不必去想那些升官发财的事,还是安贫乐道吧!

      【编者按】:世间万物在不断改变,时代的变革更是如此,从作者的字里行间读出了求学的艰辛,更读出了对社会上的不正之风的讽刺。语言诙谐,“愚人”何止作者一人?

      本文标题:愚人求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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