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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生产队干活

  • 作者: 名印
  • 来源: 美文摘抄网
  • 发表于2020-0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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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生产队是上个世纪的事,是在人民公社时期的一个基本核算单位,实行独立核算,自负盈亏,负责直接组织生产和分配,完成国家的计划任务。
      我的村当时叫东新庄生产大队,隶属于板泉人民公社,下辖六个生产队。我们家所在的生产队是第五生产队。等我上学上到小学四、五年级,年龄长到十一、十二岁,能够帮上家人干点活的时候,时光已走到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正是“批林批孔”“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火热年代。大人们在生产队长的哨声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我们一群半大的孩子则在生产队的要求下,利用放学时间或农忙假中在村里拾鸡粪,或用铁锨挑上个框头子到村外拾动物的粪便,交到生产队的粪场上,给父母挣点工分。再大一点后,就在假期中跟着大人们到地里干活了。
      那时,农村的学校根据时令一年中要有三个农忙假,分别是麦假、暑假和秋假。假期一到,生产队长就点算着每家的孩子,让生产队的会计挨家下通知到地里干活。生产队分配给我们的活都是力所能及的活,但没有工分,叫做义务劳动。当时时兴义务劳动,可能受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一篇文章的影响。这篇文章是几年级的,题目是什么忘记了,只记得大体的内容。现在用“度娘”一搜也能搜到。大体意思是1919年5月,莫斯科-喀山铁路职工为支援前线,保卫苏维埃政权,建设祖国,响应俄共(布)“用革命精神从事工作”的号召,在星期六晚上从事6小时义务劳动。列宁在《伟大的创举》一文中称之为“共产主义的实际开端”,成为教育人民和青年发扬革命英雄主义精神的手段之一。当时我问别人:什么是义务劳动?得到的回答是不要工分的劳动。义务劳动的种子就在那时种下了。
      麦假,我们在生产队干的活,是在收割后麦地里拾落下的麦穗。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五月是三夏(夏收、夏耕、夏种)生产的关键时节。收晚了,来了雨季天,麦子会烂在地里,收不起来,不仅交公粮的任务完不成,过年吃顿饺子的愿望也会泡了汤;麦子收晚了,耕晚了,种晚了,直接影响秋后的收成。现在我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天不亮出工的哨子就响起来了,父母拿出斗笠,一个肩膀上搭上毛巾,另一肩膀上扛上磨刀石,手里拎上一把镰刀就出工了。大人们在前面用镰刀割麦子,用独轮车往打麦场里运麦子,我们则在后面一只胳膊挎着用柳条编成的篮子,另一只手拾地上落下的麦穗。麦收时节已近二四节气中的芒种,天长了,热了,干了一小会儿,就累了,倦了,出汗了;抬头看看毒辣辣太阳,远看长得几乎看不到尽头的麦地,甚是愁死人,什么时候能干完?!为了抢农时,生产队会在半个上午的时候,派人将烧得滚烫绿豆汤送到地里,供大人们解暑解渴,我们也就有了难得的歇息玩耍的时间;为了节省出各家各户中午办饭的时间,中午会把买来的大饼或白面馒头送到地里,管饱,大人们欢天喜地,我们也会蹭上一块饼或一个馒头吃,吃完了就动手,也不知大人们哪里来那么多力气。收麦子是最累人的活,麦假是愁人的假,现在想起来都有点愁人,唯有生产队中午的管饭,是温暖的记忆。因为那时农村家家都穷,一年吃不上几顿白面馍,唯有麦子的抢收时节,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可以不限量的海吃它一顿。活虽累,但有馍吃,干活也就有了奔头和力气。
      相比于麦假,暑假的活儿就悠闲、轻松得多,主要是拔草和放牛。拔草得大热天,钻到庄稼地里拔,末了生产队还要用称称。拔少了,脸上有点挂不住;想多拔点,又热又闷,特别是呆在密不透风的高粱地或玉米地里,生怕碰到了狼或蛇。拔草这活,我不喜欢。我喜欢的是放小牛。因我在拔草的时候,看见同龄的小伙伴,骑在牛背放牛,不用出力,用不着流汗,优哉游哉,羡慕煞人。还有一个原因,英雄王二小也是放牛的。又放暑假了,我就向生产队要求放牛。生产队分配给我的任务是放驴。放驴多不好听呀,再说想骑也骑不上去,经与本家的二哥商量,他手中的牛我放,我手中的驴他放。交换成功后,我真的很高兴,终于成了放牛的人了,有机会骑在牛身上了。不成想,与二哥交换放的牛,是二岁的小牛犊,长得虽好看,但性子急,有脾气,我一骑上去,就惊了,乱蹦乱跳,把我从牛背上甩了下来,把右胳膊甩骨折了,把我疼得哇哇大哭。胳膊骨折后,牛是不能放了,最心疼、最难受、最惦记我前程的,是我的母亲。因为在当时的农村,有过骨折的经历,就算有点残疾了,长大后找媳妇经不住打听,找不上媳妇。胳膊接好骨后,母亲今天一只鸡,明天一只鸭,变着法儿煮给我吃,一个暑假骨折后的胳膊就愈合好了。当时,生产队的刘队长听说这件事后,当天晚上召开了队委会,讨论的结果是:让他放驴他放牛,自己摔的自己处理。至今我的右胳膊上,还有当打夹板时留有的伤疤。这是成长的印记。一个男孩子哪有不磕磕碰碰的。
      秋假的活,主要是跟在大人的后面捡落在地里的花生,拾大人们用镢头或笊子刨出的地瓜,或跟在牛拉犁的后面,捡漏收的地瓜。干得最多的就是拾地瓜。大人们把一垅垅的地瓜刨出后,我们把地里的地瓜拾到小提篮里,倒入由两个大人抬着的大筐里,在生产队会计的声声喊数中,一筐一筐地分给各家各户。有一年秋假,我和我的发小徐德理、徐德财商量,不到生产队干活了,到徐德理他哥哥的新宅子里写作业,温习功课。我们三个人在院子里写作业小心翼翼,说话细声细气,生怕让别人特别是让生产队刘队长听见。真是怕谁遇上谁,徐德理、徐德财回家拿东西的时候,还真碰上了刘队长,他俩撒腿就跑,刘队长跟在后面紧追。刘队长一边追一边大声呵斥。刘队长声音越大,他俩跑得越快,三拐两拐就不见影了。等他俩见到我的时候,脸色腊黄,气喘吁吁,连声说:“坏事了,坏事了!”我们就觉得做错了事一样,下午乖乖地去生产队干活了。在地里,遇到了刘队长,躲得远远的;他不说话,我们低着头也不敢吱声。现在每想起这事,我都会暗暗地笑出声来。现在想来,刘队长无非是想装装样子,吓吓我们。谁成想,我们就真的被他吓住了。
      在麦假、秋假中,最羡慕人的活是当“红小兵”,臂带红袖标,手持红缨枪,在村子的各个重要路口,对放工回家的社员进行检查,防止生产队的公共财物私自带回家。当时全公社正在巡回放映电影《闪闪的红星》,“红小兵”的任务是:学习“潘冬子”,保卫大秋(麦)收。这活我虽是十分羡慕,但始终没干上一回,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龄的小伙伴,神气骄傲地在路口“站岗放哨”。稍大后才知道,能当“红小兵”的必须是出身好、根正苗红的,我家成份不好,自然是不能当的。
      到了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生产队解散了,实行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也长成了半大小伙子了。这时假期的干活,是给自己干,给同小组的邻居们干了。这个年龄,男儿身初长成,能吃,能干,要脸面,喜欢别人夸好。不管给谁干活,特别是与同龄的女性一起干活,自然有十分的气力不出八分。有一次,给本村三叔家干完往拖拉机上装粪的活后,回到家,母亲满脸高兴地对我说:“刚才,你三婶子到咱家夸你了,她说就你家的他大哥干活不惜力气!”
      再以后,我就上高中,上大学,工作,也还是假期或是星期天帮父母到地里干活。所不同的是,这活不是给生产队干活了,是实打实地给自己干活。
      经历是一笔财富。给生产队干活,是一门农村人独有劳动课程,虽然在假期里不情愿地去干活,但在干活中慢慢地学会了劳动的技能。大学毕业后,我到莒南八中工作,学校分给我一块小菜园。在小菜园里,翻地,施肥,调垅;铁锨,镢头,耧耙;种芸豆,种菠菜,种茼蒿;撒种,间苗,移栽;浇水,逮虫,挂秧。我样样都干得来。一年基本上不用到外面去买菜。可惜小菜园一年后学校就收走了。
      最近读朱永新编的《陶行知教育箴言》。陶老先生主张:“活的乡村教育,必须要有活的乡村教师。活的乡村教师必须有三个条件:第一有农夫的身手;第二有科学的头脑;第三有改造社会的精神。”真正明白了不管干什么工作要具有“农夫身手”的意义。  
      
      写于2018年9月3日

      【编者按】:磨练、经历是人生一笔财富。作者回忆过去的时光,充满泥土气息,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进步,“生产队”早已成为人们心中永远的记忆。

      本文标题:给生产队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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